月光下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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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原來這就是「酷」

我極度恐懼與身邊的人不同,那種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的感覺令我很無助。 於是我習慣了與眾人一同飲食的時候不點過份特別的東西,大家看的電影我也 看,穿著打扮簡單地像路邊的石頭一樣。 然而經過了這麼多年,費盡思量的結果成效相當令人失望。 即使看完王家衛的電影2046,大家熱烈地討論劇情以及演員的表現, 我腦中卻只不斷覆頌著梁朝偉那句「哪來那麼多天長地久」。 慢慢地我發現,原來我想盡辦法跟隨眾人,我只模仿到大家的表情。我學得了 表情,卻始終學不來感情。 或許我的感情怎麼都跟人不一樣吧。 這種害怕跟人不同的心情反而欲蓋彌彰,人不管如何到最後勢必要做自己, 總沒有辦法靠著扮演另外一個人過生活。也許在我扮演跟大家相同的人的過程 當中,我內心最深處正蠢蠢欲動地想扮演最真實的自己。 我試著不刮鬍子讓自己看起來低調一些,沒料到人說這種頹廢的風格實在了不 起﹔我喜歡穿著短褲四處遊蕩,路人說這種休閒風格也許會成為往後的流行時尚。 我寫作時候歇斯底里近乎發狂,女孩見了我說這種浪子跟她們心中的理想伴侶畫 上等號。學生時代我總在課堂上發呆,同學看了覺得我深情款款含情脈脈,連老 師都忍不住要我站起來回答問題。 我思考良久懷疑自己是不是臉上出了什麼問題,怎麼大街小巷門裡門外大家都覺 得我很希奇,這個問題逼得我想上網絡去搜尋,看看這一切事情的原因是不是上 帝少了一根筋。 就算學得了別人的表情,也捉摸不著別人的感情。於是我只好努力扮演好自己, 全心全意拼死用力。 你這樣叫做「酷」,有人這樣跟我說。 酷?我所以為的酷,是喝威士忌不加冰,一頭飄逸長髮配上深邃的眸子,吟著葉 慈的詩,開口閉口都是叔本華。 很久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即使像我這樣不經意的時候滿口髒話,寫作的時候像個 跌倒了卻不知道該爬起來的傻瓜,雖然平凡卻因為平凡而不平凡的傢伙,也是很 酷的。也許因為如此,我血液中屬於「酷」的因子,就只因為我扮演著我自己, 很努力扮演好自己。 對不起,原來這就是酷。原來我這麼酷,我卻一直都不清楚。最酷的時候就是把 自己假裝成天才的時候,我寫作的時候總是如此。最酷的想法是我總是立志要摘 下星星,因為即使不可能成功,至少我不會滿手污泥,我下定決心的時候總是如 此。 這樣的年代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一念之間,不是一生傳奇,就是一身爛泥。我們 該慶幸有這麼多盲目追求流行的人,才給了我們機會創新,讓我們突顯出自己的 酷,以及不懂創新者的瞎。 還好,即使酷不起來,感覺很瞎,我還有滿臉的鬍渣。這將會是最新流行的酷法 ,詳情請洽敷米漿。 2005年《女友》雜誌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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