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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魚(26)

  7.   這一趟旅程,像忘記寫上收信人地址的信件一樣,不知道目的地究竟在什麼   地方。   Apple瞪大了眼睛,一語不發,讓我好生尷尬。   我拿著史亞明寫的東西仔細看了又看,對於充滿不確定的旅程,心裡有點慌   張。碰巧我又是慌張界的第一把交椅,幾相交乘之下,我幾乎慌張地像在路   上走失的小孩一樣。   「為什麼他不來?」Apple把我拉回現實中。   『這個……他說他不能請假。』   「只有兩個人,我還以為有很多人。」   『對不起,是我的錯。』   我開始擔心了起來。   我不是個擅長說話的人,對於尷尬的氣氛,更是手足無措。   「沒關係。」她說,「兩個人也有兩個人的玩法。」   『真的嗎?』   「當然,反正都出來了。」她微仰著下巴,「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得到家   人同意的。」   『是喔?』   「我跟他們說,我去參加夏令營。」   火車在鐵軌上行進,轟隆轟隆的。   一夜沒睡的我,幾次都差點兒要打盹,勉強睜著眼睛。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等到我被Apple叫醒,火車已經停靠在礁溪。   「下車了!」   Apple拿著兩個人的行李對著我說。   我慌張站起身,頭撞了鐵架子一下,砰的一聲。   「別著急,慢慢來。」   Apple拿著史亞明的旅遊秘笈,看了好久。   「走吧!」   『抱歉,不小心睡著了。』   「沒關係,」她拿著那張紙,「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礁溪,一個好山好水的地方。   我們循著史亞明的路線走著,中間花了不少時間確認他歪扭的字跡。   『礁溪乾麵』他寫成了『礁溪幹麵』,我們兩人笑了好久,不知道史亞明這   個時候會不會正打著噴嚏。   「他說不會太遠,走一下就到了。」Apple指著。   『那我們就出發吧!』   史亞明所謂的『不遠』,讓我們走了將近三十分鐘。   尤其拎著兩個大行李,還得分出另外一隻手撐傘。   走到有名的『礁溪幹麵』之後,我全身都溼透了。Apple也一樣。   我手上的傘在步行十分鐘左右陣亡在大風當中,Apple的傘比較堅毅不拔,   撐了二十分鐘左右。   好不容易吃完了東西,我們看著史亞明的路線圖,到他親戚開的民宿。   路上經過了一間廟宇,Apple拉著我的手,我們走了進去。   我一邊拿著香,偷偷瞄著Apple的側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對我來說,這樣的情景真是想也想不到。   Apple求了一支籤,站在香爐前面看了好久。   我想湊上前去看一看,她卻好像收藏著什麼秘密一樣,迅速放到身後,連瞧   都不讓我瞧一眼。   「這是秘密。」   而我的那支籤,其實我也看不大懂。   『萬般皆如放皆空,蟄伏過後總不同。    久旱之後逢大雨,水過無痕浪無波。』   的確,我真的看不懂,畢竟那只是隨機抽出來的一只籤罷了。   或許這籤早就已經告訴我,久旱之後會有一陣大雨,而這大雨帶來的大水,   會將我沖走。   我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到了史亞明親戚家的民宿,我跟櫃檯表明了來意。   「喔!有、有、有,兩個人喔!」   『是的。』   「只剩下一間房間喔!」   櫃檯的人跟我拼命擠眉弄眼,真不知道史亞明跟她說了什麼。   「沒有多的房間嗎?」Apple問著。   『對,可不可以多給我們一間?』   櫃檯的人查了好一下子,用著標準的一號微笑看著我。   「沒有咧,真抱歉。」   我跟Apple互看了一眼,只好勉強點點頭。   這間民宿相對來說很乾淨,光線也很明亮,應該是相當不錯的。   只是這樣一趟旅程,要我跟Apple兩個人住在同一間房間裡,說什麼都亂奇怪   的,相當不自在。   反倒是Apple很興奮走進了房間,把行李一扔,就跳上床。   「好舒服喔!」   我默默地把行李放置妥當,坐在房裡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發呆。   雨小了,剛才的大風大雨好像老天爺開的玩笑一樣。   我在房間裡坐立難安,時不時用眼角偷瞄著Apple。   「怎麼辦,只有一張大床……」   『沒關係,』我說,『我睡地板就好。』   我跟櫃檯多要了一張棉被,以及一張毛毯,打算打地舖度過第一個晚上。   櫃檯的人告訴我,住宿的人可以免費使用裡頭的溫泉。   「有溫泉?」Apple眼睛閃著光芒。   『是啊。』   「太好了!」   Apple換上泳衣,圍著浴巾走到女湯的時候,我坐在女湯門口的涼椅上發呆。   「你不泡溫泉嗎?」   『不,我怕燙。』   「泡溫泉又沒叫你喝下去!」   Apple搖搖頭,逕自走進女湯裡面。   她也許不知道,我只是想在溫泉的外面保護她而已。   那天晚上,Apple一直告訴我,溫泉有多麼舒服,按摩池有多麼好玩。   還告訴我躺在石板床的上面,感覺自己好像烤乳豬一樣,我聽了忍不住笑了   起來。   我在地板上,聽著Apple開心地告訴我溫泉裡面的景象。   我很想告訴她,能夠這樣聽他說話,我覺得很幸福。   關上燈準備睡覺的時候,突然一陣沉默讓我覺得心跳聲大得過份。   「你心情不好嗎?」Apple小聲地問我。   『不會,我很開心。』   「感覺不出來呢。」   『怎麼會呢?』   我聽見Apple翻身,窸窸窣窣的聲音。   「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很享受這樣的感覺。」   『不是這樣啦,我真的很開心。』   「那就好。」   也許是旅館的空氣比較乾燥,又或者冷氣開得強了點。我覺得喉嚨很乾很乾。   這一年的夏天,如果硬被畫成一幅畫,應該有紅色,有黃色,綠色。   還有海的藍藍顏色。   空氣中可以聞到Apple剛洗過澡,淡淡的洗髮精味道,還有颱風剛過去,那點   期待的感覺。   我想著出神了,恍惚中似乎聽見Apple用極小極小的聲音,不知道說著什麼。   我睜開眼,還是一片黑暗。   「你睡了嗎?」   似乎是這樣的聲音,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沒有回答。   「你要不要上來睡,比較舒服?」   我的心跳幾乎要打破金式世界紀錄,冷氣雖然轟隆隆,我還是可以聽見心臟   的聲音。   我的脖子汗濕了一片,控制不住地呼吸加快。   「晚安。」Apple說。   我鬆了一口氣。   同一時間,我也感覺到自己的怯懦。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我覺得跟她的距離,明顯靠近了些。 -待續-       * 老實說,我也很期待自己如何回答她。可惜,我沒膽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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