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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魚(24)

  我穿上工作服,黏上假鬍子拿著刮鬍刀在百貨公司外走著。   這一天我覺得更熱了,卻分不出多餘的手來拿水喝。   史亞明穿著內褲,右手拿著商品舉高高,在人群中走來走去。   幻想自己是超人的他,在我眼裡感覺倒像自暴自棄。   『你幹嘛這麼High?』趁著空檔,我問他。   「反正都得做,不如自己尋開心。」   『所以你現在是超人?』   「不,」他正色,「我是會外丹功的超人。」   差不多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我們躲到陰涼處開小差,史亞明點了根菸遞給   我,我搖頭拒絕了。   他自顧自地抽著菸,我坐在一旁看著人來人往。   天正要暗下來,而路燈還沒亮起。這個時候世界反而是最黑暗的。走在路上   的人,臉都看不清楚。就這樣來來去去,匆匆忙忙。   「我問你,」史亞明說,「你不覺得奇怪,超人為什麼是男的?」   『這個……因為電影這樣演吧。』我說。   「超人是外星人,應該沒有性別的。」   『超人是外星人?』我驚訝。   「是啊,你不知道喔?」史亞明看著大驚小怪的我。   『這樣超人真可憐。』   不可憐嗎?   一個外星來的人,卻要在地球上保護愚蠢又沒能力的地球人,還要穿上可笑   的紅色內褲,不是很可憐嗎?   史亞明歪著頭想了一下,說我是神經病,想太多了。   我沒有想太多。   一個跟地球沒關係的人,拼命保護地球,也許等到地球一切都安全了,恐怕   就會被趕回外太空去。   『誰叫他不是地球人。』我說。   可憐的超人。   小差開久了,史亞明點了最後一根菸,路燈也剛亮起,灰茫茫的。   我起身準備走回工作的地方,史亞明在我身後,吸著最後一口菸。   「你黏鬍子的造型挺時尚的。」   我轉過頭,Apple雙手抱胸,微笑看著我。   『鬍子?』我摸摸嘴巴,『真的嗎?』   「嗯,很帥,真的。」   史亞明熄了菸,跟上來湊在我旁邊,一臉賊笑著。   「她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史亞明湊在我耳邊小聲地。   『超人跟她說的。』   我就是超人。   出門前,我接到了她的電話。   接是接起來了,但是手裡差點抓不住。   都怪史亞明,在Apple的腳踏車上留了紙條。   Apple看了紙條之後,打電話給我,而我卻連紙條的內容都不知道,只能支   支吾吾。   Apple問我,為什麼留紙條在她的腳踏車上,我不敢說那是史亞明放的。   我告訴Apple,我趕著上班,沒辦法聊太久。   如果對於愛情,我跟地球人一樣愚蠢的話,那我相信,再怎麼笨的人,也有   突然間受到上天眷顧的時候。   「那我待會兒去你上班的地方找你吧。」   這句話是這個暑假最甜美的聲音了。   Apple帶著飲料過來,充滿歉意地看著史亞明。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也在,所以……」   沒錯,只有我有Apple的飲料。只有我!   「沒關係沒關係,我無所謂的。」史亞明向我使了眼色。   『他沒關係,像他這種莽夫體質,只能喝白開水。』我說。   史亞明瞪了我一眼。   我們一起走回工作的地方,沒能跟Apple多交談些什麼,拿起商品開始沿街   叫賣著,而Apple遠遠坐在一邊,饒富趣味地看著我們。   我覺得有點尷尬,被人這樣看著的感覺渾身不自在,有種想逃離現場的衝動。   所幸我沒有逃離現場,沒多久西裝男就來視察,還給我們讚許了一番。   下班了以後,Apple走了過來,耳朵上的耳環晃啊晃,閃著光芒。   「恭喜下班了。」她說。   『讓妳等這麼久,真不好意思。』   「不會。」   我撕下了假鬍子,『唰』地一聲,痛得我忍不住叫了起來。   Apple笑著,把飲料遞給我:「先喝點東西吧。」   史亞明在一旁:「我沒關係,不必招呼我。」   「放心,我不會的。」Apple說。   史亞明臉都綠了。   「你昨天留的紙條,……是什麼時候呢?」Apple問。   『昨天的紙條……』我用求救的眼神看著史亞明。   「對嘛,昨天就有人硬要跑去,我不跟他去還哭哭啼啼的。」   史亞明說完,我差點把飲料噴出來。   「真的嗎?」Apple睜大眼睛。   「當然,還說如果不去,他就當場吃大便給我看。」史亞明越說越誇張,   「還好我攔住他,真是嚇出我一身冷汗。」   『你胡說八道什麼啊!』我說。   Apple抿著嘴要笑不笑看著我屠殺史亞明。   「那是什麼時候呢?」她問。   『啊?』   史亞明從我的手中掙脫,喘著氣整理頭髮,瞄了我一眼。   「這個禮拜六,」史亞明回頭看著我,「對吧?」   我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只好隨便點頭。   「好吧,那就這個禮拜六囉。」Apple笑著,「那我先走了,你們也趕緊回家   早點休息囉。」   我點點頭,看著Apple跟我揮手。   「你白痴喔。」史亞明推了我一把,要我追上去。   『要幹嘛?』   「載她回去啊!」   『那你怎麼辦?』   「我自己想辦法。」   史亞明把鑰匙塞給我,用力推了我一把,我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我回頭給了他一個中指,算是報答了他的這一把。   『Apple!』我跟上Apple的腳步。   「嗯?你怎麼跑過來了?」   『我載妳回去吧。』   「方便嗎?」   我用力點頭。   這個時候路燈總算完全亮了起來,路上車子沒有減少,反而讓我覺得更多了   些。Apple坐在後座,傍晚的風吹起來涼涼的,很舒服。   「這車子是你的還是他的?」   『他的。』我說。   「那他要怎麼回去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   「這樣對他真不好意思。」   『不會啦,他習慣了。』   「喔?」Apple說,「他常把車借你載女孩子囉?」   『不是啦,不是這個意思。』   我一急,車子沒抓穩晃了一下,Apple嚇了一跳,抓著我的腰。   「開玩笑的,別這麼大反應。」   『對不起,對不起。』   「不過……」   Apple拉長了尾音,我很緊張放慢了車速,想聽清楚她說的話。   「不過,他真是一個很好的人。」   『大概吧。』   到了Apple家門口,她手理了裡頭髮,胸前抱著手提包對我笑著。   「謝謝你囉。」   『不會。』   我重新發動車子,油門一上,準備離開。   「等一下!」   我緊急煞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慘叫。   Apple小跑步上前來,走到我的旁邊。   「你停那麼急幹嘛,慢慢來就好嘛。」她敲了我額頭一下。   『怎麼了?』   「禮拜六,幾點?」   『大概……早上十點吧。』我隨口胡說。   「騎慢一點,禮拜六見。」   『嗯,掰掰。』   禮拜六到底要幹嘛,其實我真的不清楚。回到家之後我打電話問史亞明,才   知道他在紙條上面,約Apple出來。   『去哪裡?』   「玩水啊,夏天不就該去玩水。」   『哪裡玩水?』   「海邊,就花蓮囉。」   『這麼遠?』   「放心啦,我有親戚在宜蘭開民宿,不必錢。」   『真的假的?』   「我不會騙你的啦。」   我在電話裡頭責怪了史亞明好一陣子。   隨便亂留紙條,也不告訴我內容是什麼,把我嚇得全身都發抖。   『對了,你今天是怎麼回家的?』   我拿著史亞明的鑰匙,好奇地問。   「我?」他笑著,「我當然用飛的啊!我是超人咧。」   『你是神經病啦。』   我忘了我剛才有沒有說,在百貨公司前,史亞明把鑰匙塞給我,用力推了我   一把,我差點跌得狗吃大便。   我回過頭,給了他一隻中指,報答他對我的恩情。   那個時候,他給了我一個拇指。   眨著眼睛,拍拍自己的胸膛。   想到這個畫面,我的胸口熱了起來。   好熱。 -待續-       *超人是外星人,總有一天要離開地球。總有那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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