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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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魚(11)

  『我真的是會保護女生的人嗎?』我這樣問自己。   Apple給我的小玩具,是一隻小獅子,頭上繫著一個鐵鍊子,可以掛在書包   上的那種。搖晃的時候會發出「唧、唧」的聲音,以那時候的我來說,差不   多比手掌大一點的Size。   當我難過的時候,我會把小獅子拿出來,搖晃個幾下,讓小獅子替我打打氣   ,好像透過這個動作,所有的勇氣都回到我身邊一樣。   畢業典禮結束之後,我請史亞明吃冰棒,土地公廟前面的老阿伯,還是推著   那臺破舊的推車。   我們坐在習慣的老位置,中午過後的太陽烤得地板都冒出了熱煙。嘴裡吃著   冰涼的冰棒,我捧著一束花,史亞明兩眼無神地看著前方。   我突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亂了,多了很多不一樣的滋味,嘴裡是冰涼的,除   此之外一片的沙漠。即將離開小學校園的我們,好像也準備離開這個沙漠一   樣,在這樣的盛夏。   「我們跨出了一大步,卻是整個人生的一小步。」史亞明說。   我驚訝著,從他的口中跑出這麼深奧難懂的話語。   也許,懵懵懂懂的我們跨出了一小步,在那個時候的確是一大步。   『也許吧,終於長大了。』我說。   「沒錯,阿姆斯特丹登陸月球的時候,一定也這麼想。」   『登陸月球的是阿姆斯壯。』我說。   「一樣啦,一樣。」   我把最後一口冰吃下去,還將冰棍上面舔了乾淨。走到垃圾桶的地方,把冰   棍扔下去,因為動作太大,手裡花束裡面的水灑了些出來。   史亞明呆望著我,咬著冰棍半天不說一句話,我感覺自己開始冒汗。   『你幹嘛這樣看我?』我問。   「唉……」史亞明嘆了一聲,「沒想到你終於請我吃冰了。」   『我是個守信用的人。』我說。   「你手裡拿的那個是什麼?」   史亞明開口問我,我驚慌失措像被蒼蠅拍趕跑的蒼蠅。   『這個……』我看了看手上的花,『這個是……』   「該不會是……」史亞明拿起書包,舉起一個小玩具,「這個吧?」   我看著他手裡的大象,點點頭:『陳艾波給我的。』   「沒什麼,我也有。」他說。   『靠。』   史亞明眼睛直盯著我手裡的花,我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阿兵哥正瞄準著動   來動去的獵物,而扳機上的食指也蠢蠢欲動。   「我看陳艾波其實挺喜歡你的。」他咬了咬冰棍。   『別亂說。』我不好意思低下頭。   「不然她怎麼會把那個送你?」他下巴抬了抬,指著我手中的小獅子。   『我怎麼知道。』   我皮膚有點疼。也許是夏天熱辣的空氣造成的,又或許因為史亞明屠夫般的   眼神盯著我,也可能因為他一直不開口問我這束花的尷尬氣氛。   「老實跟你說,其實我有買花送給黃珮君。」他說。   『真的嗎?』我顧作鎮定。   「沒錯。」他點點頭。   『是喔,我怎麼沒看到……』   「沒看到他手中有花是吧?」   我點頭,想迴避他的眼神。   土地公廟前賣冰的老阿伯的推車,響起了『把噗、把噗』的聲音,好像把安   靜的空氣劃破了,血淋淋的讓佈景垮了下來。   「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嗎?」史亞明問我。   我看看手裡頭的花,聳聳肩不置可否。   「你知道我買的花跑哪裡去了?」他說。   『不知道啊,你沒送給她嗎?』我問。   「沒有,」史亞明搖搖頭,「說出來你不會相信,我送給賴俊龍。」   『什麼東西啊?』我大吃一驚,頭撞了後面牆壁一下。   好痛。   史亞明是被鬼附身了,還是突然間變成女孩子,怎麼會把花送給賴俊龍?   我一邊搓揉著後腦杓,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就說你不會相信吧。」史亞明得意地笑著。   『給我一個好的理由。』我站起身。   「幹嘛那麼激動,又不是你的花。」史亞明說完,看了我手裡的花一眼。   『到底為什麼?』   「因為黃珮君。」他咬咬嘴唇,「或者……因為你。」   『我?』我瞪大了眼。   史亞明站了起來,把我推回椅子上,將我手裡的花拿了起來。   「好漂亮的花,這是什麼花?」   『我也不知道,』我說,『喇叭花吧。』   「我還中華豆花咧,喇叭花。」他白了我一眼。   『隨便啦。』   「這花……是她送你的對不對?」   『我……我也不知道,不然我拿去還黃珮君……』我急了。   「我又沒說是黃珮君,這麼緊張。」他說,「我還希望你說陳艾波。」   『跟我沒有關係啦,拜託,是她……』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把花送給賴俊龍囉。」   我聽傻了,完全不懂這當中有什麼關聯。我下意識搖搖頭。   史亞明坐了下來,把花拿在手上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他告訴我,其實他挺喜歡黃珮君的,只因為她長得可愛,功課又好,說話又   溫柔,寫字又漂亮,又不會兇巴巴。   「只是喜歡而已,沒辦法持續很久的那種喜歡。」他說。   他買了花,準備走到黃珮君跟前,前一天晚上已經想好了所有的台詞,希望   在畢業典禮的時候,可以打動她。一切都準備好了,史亞明看見黃珮君手上   的那束花。   「我躲在人堆裡面,想看她手上的花是誰送她的,或者是她要送誰的。」   史亞明說。   沒錯,那束花就送到我的抽屜裡面。就是現在他手上捧著的那束花。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了,超級知道了。」他說。   『對不起。』我說。   「幹嘛跟我道歉,白癡喔。」史亞明罵著。   我很少看見史亞明這麼認真地說話,即使他的口中偶爾會出現一些莫名有道   理的話,多但卻都是很輕鬆的表情。現在不是。   他告訴我,他不把花送給黃珮君,是因為他已經明白他沒機會了,而他從來   都不會『為了五斗米折腰』。   『那幹嘛把花送給賴俊龍?』我好奇。   「因為我對他很抱歉啊,把他當成假想敵這麼久,原來是一場誤會。」   我聽到假想敵三個字,胸口抽動了一下,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哇咧,他看到我送給他花,高興得跟什麼一樣咧。」   我想像著當時的畫面,忍不住跟史亞明一起抱著肚子笑了起來。   「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強的,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他說,「就是放棄。」   『這句話你是哪裡聽來的?』我問。   「水滸傳啊,本來想被拒絕之後說給黃珮君聽,沒想到卻說給你聽。」   『你真的有夠無聊。』   我說完,他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就是無聊啊。」   我們打鬧了一會兒,土地公廟外面『把噗、把噗』的聲音也沒停過。   『再吃一支冰吧,我請你。』我說。   「你撿到錢喔?」他說。   『沒有哇,就請你嘛,不想吃就算了。』   我話才剛說完,史亞明已經先我一步走到老阿伯的車子前面。   我搖搖頭,這個王八蛋,嘴裡說不要,動作倒是挺老實的。   我們大口、大口吃著冰棒,童年的夏天大概就要這麼結束了。   跨過這一天,童年就變成了少年,夏天也不會有無憂無慮的味道了。   「阿杰。」史亞名嘴裡吃著冰,呼嚕呼嚕地叫著。   『幹嘛?』   「你還記得嗎,我是轉學生。」   我點點頭。   「你還記得我是幾年級轉過來的嗎?」   『記得啊,』我說,『三年級。』   「阿杰。」   『幹嘛?』我沒耐心地。   「我只有你這個朋友。」他說。   『喔,然後咧?』我說。   「我沒有朋友的時候,只有你跟我玩。」他說,   「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都會站在你那邊。」   『站我這邊?』   「沒錯。」他拍拍我的頭,我哀嚎了一聲。   『很痛啦。』剛剛撞到的那個地方。   他笑了。   於是我們兩個小毛頭,呼嚕呼嚕地把第二支冰棒吃掉。   這個時候,總算有了畢業,即將要離開的感覺。   在我什麼都還不懂的時候,就要面對分別的感覺。所幸,我還有這個朋友。   他說,他只有我這個朋友。   吃完冰之後,史亞明猥瑣地湊到我的眼前。   「花借我抱一下好不好?」   『拿去吧。』我無所謂。   史亞明抱著花,轉了幾圈,很開心的樣子。   沒多久,他又湊到我的眼前。   「要不要再試一試?」他掏出了一包長壽菸。   『現在喔?』我看了看四周。   「要不要?」他挑挑眉。   於是我們又點起了菸,第二次。這一次我們真的有長大的感覺,畢竟都踩出   小學的校門,身分也不同了。   我們挑戰上次的兩秒鐘放棄,這次我們將一根菸抽到差不多了才熄掉。   還是一樣,口水加上鼻水。   史亞明咳嗽的聲音不止。   我們兩個人抽完菸之後,攤坐在土地公廟的椅子上無法動彈,頭暈目眩。   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腳踩在雲上面,我們都變成了孫悟空。   當然,以長相來說,史亞明比較像孫悟空。   這一天之後,我們長大了一點,也只有那麼一點而已。   畢竟長大這種東西,是在不知不覺當中出現的。   我們坐在土地公廟的椅子上,頭暈目眩,史亞明閉上眼睛,手裡抱著黃珮君   送給我的那束花。   我從口袋裡拿出小獅子,搖了幾下,發出『唧、唧』的聲音。   把小獅子放回口袋的時候,我摸到了一張小卡片。     『 張文杰:       我很喜歡你,希望你不要忘記我。之前艾波要你跟我道歉,       真的很對不起。       勿忘我。                            珮君.  』   卡片被我塞在口袋裡頭,從此我再也沒看過一眼。   很難形容的心情,在我十四歲,什麼都不懂的年紀。 -待續-            *我只有你一個朋友,永遠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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