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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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魚(4)

  Taxi在花蓮的路上狂奔著。我原先料想這個時候開口說要到七星潭去,司機   大概覺得我不是瘋了,就是想到偏僻的地方趁機打劫。沒想到帥氣的他沒多   問一句,發動車子就開始奔馳。   車行到某個路段,空蕩的街道因為下雨而更顯得冷清。一台慢車緩慢地行駛   在Taxi的前方,司機不耐煩按了幾聲喇叭,從左方快速呼嘯而過。   「年輕人,你有沒有發現,」司機回過頭說,「在路上開車比你慢的都是笨   蛋,比你快的通常都是瘋子。」   我笑了。   『每個開車的人大概都這麼想吧。』我說。   「沒錯吧!」   車停在七星潭外頭的小公園,這時候的雨小了。   我憑靠著記憶,緩步走向七星潭的方向,隱約聽得見海的聲音。   Apple告訴過我,看不見的海是最漂亮的。   「你知道嗎,海會吸引人的原因,除了那一片藍,還有藍色的歌聲。」   她說,「可惜海太美了,所以很多人都忽略了海的聲音。」   『我知道這種感覺。』我說。   「真的嗎?」Apple開心地說,「你也知道海的歌聲有多美?」   我點頭。   其實,我是懂得海的聲音被忽略的感覺。   一直以來,我都很清楚被忽略是什麼滋味。   我走下了階梯,一片漆黑籠罩了這個世界。也許因為剛下過雨,雲層厚了點   ,這個晚上連一點星光都沒有,更不要提月亮。   我一邊聽著海,一邊估計自己跟海的距離。我隨便擱下了背包,在沙灘上就   這麼坐了下來。   海確實在我的眼前,可是我卻看不見,更甭提伸出手觸摸她。   即使我想靠近,海卻一下子往前,一下子後退。   凌晨四點四十五分,我在七星潭海邊。我很想知道,海的那一邊,就是有著   什麼。可惜這個時候的海,什麼也看不見。   會選擇這個時候到海邊來,是因為我想聽聽海的聲音。我知道被忽略的感覺,   所以我希望當海的聲音被忽略的時候,至少還有一個人聽著她唱著悲傷的歌。   終於到了海邊,我花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回到了海邊。   我走不回當年跟Apple一起坐著聽海的地方,我也走不回當年她拉著我的手開   心的在海灘上四處奔跑的方向。   原來,這已經是這麼多年以前的事了。   海嘩啦嘩啦地唱著,隨著海的歌聲,我好像回到了那年那個時候,卻清楚我   是永遠也回不去了。   我感覺現在的自己像極了尾生,而大水在這個時候又來了。   一九九三年第一次大水來的時候,我沒有逃。   我堅守自己對自己的諾言,其實在另外一個方向,或許我早就已經逃離了那   場大水。唯一可以記憶的,只剩下眼淚。   這一次,大水又來了。   在我不停回想著有關Apple的一切的這個時候。   雖然回不去了,我也長大了。但我終究得回到這個海。   在開始這趟旅途之前,我打算結束自己被自己放逐的生活。   我告訴自己,這一次,我不會逃走了。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站在原地,讓Apple聽見我的聲音。   一直到天都亮了,我終於看見海的另外一邊的景象。   七星潭的海跟記憶中的不同。記憶中的她,穿著一套湛藍的洋裝,在沙灘與   她的交界,好像會發出光芒一樣。   眼前的七星潭卻不是這個模樣。   靠近海的沙灘,怎麼無緣無故多了好幾顆大小不等的石頭?   眼前的她,怎麼脫下了湛藍色的外衣,卻披上了灰濛濛袈裟?   我站起身,仔細往遠方看去。   我以為海的另外一邊,應該是我跟Apple在這個地方笑鬧的畫面。   看了好一下子,才發現,海的另外一邊,不過就是另外一片海而已。   我感到難過,非常非常的難過。   這個時候,我甚至連當年的那片海都找不到了。   我躺在沙灘上,感受這樣的難過。   我知道大水要來了,在我決意要回到這片海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我很驚訝自己竟然如此的難過,在事情過了這麼久之後,原來很多東西都還   留在原本的地方,不能走開,也不想走開。   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把自己才海灘上抽出來。   我甚至連自己怎麼離開這裡,怎麼上車怎麼找到飯店都不清楚。   我被難過的情緒覆蓋了,剩下的我只能在那裡載浮載沉,掙扎喘息。   走進飯店的房間之後,我拿出了筆記本。   在折騰了這麼久之後,我很驚訝自己竟然一點睡意都沒有。   距離上一次讓我如此驚訝,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一次是我剛出生的時候,我驚訝的一年兩年都說不出話來。   這一次,我拿起了筆,寫下了關於自己的一切。   張文杰,三月十三日生,雙魚座。我是魚。   陳艾波,二月十五日生,水瓶座。她是Apple。   如果我是一條魚,那麼Apple就是我倚賴生存的水。 -待續-       *我是魚,卻找不到自己的鰭。如果我找到鰭,妳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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