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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那場雨(2)

2. 大雨過後才發現這個世界不管走到哪個地方,都是充滿灰塵的。 公車站牌的附近到處都還是昨天那場雨的足跡,只是今天我手裡沒傘, 也沒那麼匆忙緊急。 上公車之前還是習慣性地舉起右手假裝看著時間,總覺得這種等待的場合 特別容易讓人覺得尷尬。 公車來臨之前,好像一直探著頭往路口看,它就會提早過來一樣。 四下搜尋了好一下,仍舊沒有發現我昨天在這裡遺失的那個一元硬幣。 我覺得有些沮喪,因此公車來的時候,踏上公車的腳步特別加重了不少。 最可惜的應該是今天的司機,不是昨天那位不肯讓我賒帳的大哥,於是 我刻意加重的腳步,似乎沒辦法讓我平撫心中的難受。 我還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所幸這個時段坐車的不會太多,避免了人擠人的 痛苦,而靠窗的位置更讓我覺得放鬆。 至少我不必呆坐在位置上無事可做,看著沿路人們上車下車,心裡有種難 以形容的惆悵。 我有著太多的習慣,不想生活充滿太多的變數。 如果可以什麼都不改變,就這樣一直到我老去就好了。 『Hi。』 「啊!很Hi很Hi。」 昨天那個馬尾女孩不知何時坐在我旁邊的位置,驚慌之下我也不知道自己 回答了什麼。我的反應始終慢上一拍,所以在突如其來的狀況下,我都無 法控制自己的聲帶。 『什麼很High?你現在很High嗎?』她問。 「喔不,沒什麼。」我抓抓頭,「昨天謝謝妳。」 『不必客氣,』她伸出手,『應該的。』 我也伸出我的手,禮貌地跟她握手致意。 馬尾女孩的手有些冷,我不小心想起很多靈異故事的開始,那些女鬼不是 手很冷,長髮披肩,不然也會穿一身的白衣。 我眼睛往下看,嚇得手都不自覺地發抖。 她真的穿著白色的衣服,並且直盯著我的手看。 我猶豫著該不該把手從她的鬼手中抽回來。 「謝謝妳。」我的聲音在飆淚。 『啊……嗯,其實,嗯……』 她欲言又止,我害怕的數值以等比級數上升。 『我以為你要還我昨天的……』她說。 「昨天的?啊,昨天的一塊錢,沒錯。」 我心中暗自後悔昨天沒有仔細看馬尾女孩投進去的錢,是不是冥紙。 想歸想,我還是抽回我的手,拿出皮夾。 「一塊錢,沒錯,就是一塊錢。」我自言自語著。 『嗯。』 經過了一番掙扎,也翻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就是沒有任何的零錢。 深呼吸了一口,我抬起頭看著馬尾女孩: 「我身上剛好沒有零錢,妳可以找我錢嗎?」 『這樣啊……』她看著我手裡的百元大鈔, 『沒關係,我剛好沒錢可以找你,下次吧。』 「真的很抱歉。」 她對我笑了笑之後,轉過頭去看著另外一個方向。 我低著頭,對自己忘了今天剛還錢給她感到非常介意。 「這個,」我把背包上的徽章拔了下來, 「這個是我花五十塊錢轉蛋轉來的,我就吃虧點拿來抵押給妳吧。」 『徽章?』她接過我的徽章仔細地瞧了瞧,『沒關係,你留著吧。』 「那怎麼行?」我堅持。 『我不喜歡徽章。』她笑著說。 「那你喜歡什麼?」 話才說出口,我就後悔得想殺了自己。 假設她把頭髮放下來半邊,用最可怕的聲音對著我說:「我最喜歡的,就 是年輕男子的血液。」這樣的話,那我豈不是倒大楣? 『我喜歡我的家人啊。』她說。 「小姐,妳總不會要我把妳家人買下來送給妳吧!拜託。」 我心裡是這樣想的,但是我不敢這麼說。 「有沒有更簡單一點的東西,這個我恐怕……」我尷尬地笑著。 『嗯,我喜歡聽音樂。』 「那好吧,」我清一清喉嚨,咳了幾聲,「那我就獻醜了。」 『真的嗎?』她嚇得坐起身,『你現在要唱歌?』 「開玩笑的啦,」我說,「我可不想被踢下車。」 『嚇死我。』她手按著胸口說。 場面突然有些尷尬,我把徽章放回背包之後,把右手伸出來假裝看了一下 時間,用來掩飾我心中的不安。 『那你喜歡什麼?』她問我。 「我?」我想了想,「喜歡我的家人。」 『幹嘛學我?』她扁著嘴。 「啊?我是真的挺喜歡我的家人的。」我說。 『有沒有其他的?』 「嗯……」我想了想,「發呆吧。」 『沒有其他的?』 「嗯,我喜歡講故事。』 我曾經對著安親班的小朋友,說了一個下午的蟑螂俠大戰屁屁貓的故事, 我想這個應該算吧。 那個故事從頭到尾,就在形容蟑螂俠在一次校外旅行的時候,不小心吃到 過期的滅蟑螂的藥,結果隔天睡醒之後就變成了蟑螂俠,然後開始行俠仗 義,最後消滅了萬惡的屁屁貓,也拯救了被屁屁貓放出來的屁,讓空氣污 染嚴重到大家都要背著氧氣筒出門的地球。完全是蜘蛛人的翻版。 說完故事之後,我發現全班的小朋友睡死的睡死,沒睡死的也在裝死。寫 作業的寫作業,作美勞的作美勞,甚至還有一些人直接到教室後面踢毽子 。只有寥寥幾個有同情心的孩子肯聽我的故事。 『真的嗎?』她問。 「應該吧,聽過我講故事的人,反應都很熱烈。」 都踢起毽子來了,反應還不夠熱烈嗎? 『哇,小時候睡覺前,最喜歡聽睡前故事了。』 「呵呵。」 『那你說故事給我聽好了,那一塊錢拿來抵銷。』 「妳現在想睡覺嗎?」 『不會呀,怎麼了?』 「睡前故事不是想睡覺才聽嗎?」 『不一定嘛。』 有了蟑螂俠的教訓,我還是希望馬尾女孩趕緊打消這個念頭。 「這樣不太好吧,我下次見著妳再把錢還給妳好了。」 『嗯。』馬尾女孩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公車繼續搖晃前進,走走停停。 我不太習慣跟陌生的人說話,尤其是陌生的女孩子。 那會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話,連該做什麼表情都不清楚。 趁著有人下車的混亂中,我仔細偷瞄了馬尾女孩的樣子。 即使與她對話,我始終不敢正視她的臉。 馬尾女孩眼睛剛好,鼻子剛好,嘴巴也剛好。髮線高度剛好,臉的大小也 剛好,總之她的臉長的剛剛好。 嚴格說起來不算非常美麗,但是五官卻又妥協在某一種範圍之內。 應該說馬尾女孩長的很均勻,說話的聲音也是。 只是臉色有點過份的白,總讓我不由得懷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今天的公車開得特別久,我下意識地又舉起右手看了 看,不耐煩的時候,我總會做這個動作。 『你是左撇子嗎?』馬尾女孩問我。 「不是。」我說。 『那為什麼你手錶都放在右手邊呢?』 「這個啊,」我舉起右手,「其實我根本沒戴手錶。」 『那為什麼舉右手,不是左手?』 「這個很難解釋。」我說。 『是一個故事嗎?』 「算吧,應該算是。」 『嗯。』 空氣恢復沉默沒多久,我才驚覺我的站到了。 拿起背包匆忙地站了起來,卻撞了前面的椅子一下。 『沒事吧?』馬尾女孩問我。 「沒事,」我摸摸前面的椅子,「應該沒壞。」 『我是說你的頭。』 「喔,呵呵,」我摸著頭,「那就更沒有問題了。」 她的腳蜷縮著讓出一點空間讓我離開位置,過程中背包不小心碰了她的腳 ,我緊張了一下,趕緊向她道歉。 『沒關係,你又欠了我一次。』她說。 「好,我下次還妳兩塊。」我笑著。 『說兩個故事吧。掰掰。』 她說完隨即閉上眼睛露出微笑,趕著下車的我也沒能多說些什麼,只好拿 著背包趕緊滾下公車。 我實在不想在陌生人的面前出糗,所以我決定明天一定要去把我的機車贖 回來。走進公司之前,我暗自下了這個決定。 舉起右手看了看,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遲到,但我寧願相信這個 隱形的生理時鐘,也不願意真的在右手戴上任何手錶。 好久以前,我曾經在右手戴著錶。 那時候我的左手,好像還可以抓著些什麼。        * 一塊錢一個故事,只能買到蟑螂俠大戰屁屁貓。* 進了公司沒多久,立刻被班主任叫去叮了滿頭包。 生理時鐘果然也會有出錯的時候,這一個錯誤讓我損失了一半的時薪。 一個錯誤在對的時候發生,只是單純的錯誤。 如果在錯的時候發生,那會是很痛的領悟。 我領悟了遲到會讓我扣掉一個小時的薪水,卻換不回我後悔悲憤的感受。 偉揚今天跟我上同個時段的課,看著愁眉苦臉的我,他還是走過來拍拍我 的肩:『我的雨傘呢?』 「我沒事,不過就是一百塊而已。」我說。 『那就好,不過,我的傘呢?』他說。 「現在不是講這件事情的時候,陽萎王。」 我完全遺忘了偉揚的傘,希望它還乖乖地躺在便利商店的門口。 偉揚很識相的離開教室,臨走之前也沒有忘記搥了我一下。 下班的時候,偉揚跑過來把我叫住。 『雨庭,一起去吃晚餐好不好。』 「不瞞你說,我現在沒辦法跟你去。」 『怎麼,晚上有事?』 「一言難盡。」 我整個人都陷入被扣錢的憂傷當中,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一百元。 在月底的時候,這一百元對我來說分外重要。 『走嘛,找Shine一起去。』偉揚說。 「找她一起去?不好吧!」我沒錢啊,大哥。 偉揚沒有理會我,跑到正在整理教材的Shine面前去。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Shine的表情看來很疲累。 不一會兒的功夫,偉揚跟Shine一起走過來。 『咱們一起去吃晚餐吧!』偉揚興高采烈地說。 「這個……」我很為難,「Shine看起來有點累,改天吧。」 『真的嗎?』偉揚轉頭去看Shine,『我怎麼看不出來?』 『我還好,大家都去的話,我也一起去沒關係。』Shine說。 「這樣好嗎?」 『沒關係,今天剛好我生日,我請大家吃飯。』偉揚說。 趁著Shine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拉著偉揚偷偷問: 「你什麼時候變成今天生日了?」 『這個不重要。』 「生日怎麼會不重要?」 『讓我請客,沒事。』偉揚拍拍我的肩。 走出公司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總算感覺到夏天離開的味道。 『你們有什麼東西不吃的嗎?』偉揚問。 『還好,我不太挑食。』Shine笑著說,透露出疲憊的神情。 『你呢,雨庭?』偉揚轉頭問我。 「我?我不吃的東西很多,例如桌子啦,大便啦,垃圾啦……」 我話還沒說完,偉揚已經踹了我一腳。 而Shine則在一旁掩著嘴笑,表情總算快樂了些。 『那我就自己決定囉!』 偉揚說完,立刻攔了一台Taxi,自己坐上前座。 基於禮貌,我開了門讓Shine先上車。 上了車之後,偉揚開始跟司機聊天,而後座的我們卻陷入了沉默當中。 Shine手撐著下巴,彷彿有重重的心事,表情始終很不OK。 「妳都是K嗎?」我低聲問Shine。 『嗯?什麼K?』 「Are you all k ?」我說。 『呵呵,沒事。你的英文很幽默。』 「沒事就好。」 到偉揚指定的店家之前,我跟Shine沒有多說些什麼。 付了錢下車之後,偉揚急忙帶著我們走進去。 『這家店最有名的菜,待會兒一定要點給你們嚐嚐。』 看著偉揚興奮的表情,我也不自覺地期待了起來。 連肚子都跟著鼓掌,咕嚕咕嚕叫著。 第一盤菜,叫做「大豬小豬落一盤」,簡單來說就是石板烤豬肉。 味道挺好的,只是名字取的怪了一些。 Shine並沒有吃太多,整盤幾乎都是我跟偉揚嗑光的。 『多吃一點,很好吃的。』 石板烤豬肉幾乎快要吃光的時候,偉揚補上這一句。 「都快被你吃光了,現在才叫我們多吃點。」我很想拿筷子丟他。 『沒關係,真的很好吃,真的。』Shine笑著說。 陸陸續續上了不少的菜,甚至上的有點太多。 裡頭還有一個很特別的菜名,叫做「魚公移山」,那尾魚還真的巨 大的像座山,從魚頭到尾巴至少有我的手臂這麼長。 『哇,好大的魚。』Shine驚訝著。 『厲害吧,這個可是深海的魚喔,一般地方是吃不到的。』偉揚說。 「聽說深海的魚都會發光,怎麼沒看到這條魚的燈泡在哪?」 『你以為深海魚都是禿頭喔,還會發光咧。』 說完偉揚又自己笑了起來,我尷尬地看著Shine,卻發現她的表情不大對勁。 這條魚的口感真的很不錯,不虧是深海的魚。 「妳都在右邊嗎?」 趁著偉揚去廁所的空檔,我問Shine。 『右邊?』 「Are you all right?」 『我想,我現在可能在左邊。』Shine苦笑。 「怎麼了?」 我很想開口問她,但是話要出口的時候,我怯步了。 最後一盤菜,叫做「一片冰心在玉壺」,不過就是飯後甜點罷了。 這頓飯吃得很飽,卻好像漏掉了些東西在餐桌上。 我很感謝偉揚在這個時候,會說出善意的謊言,請我吃這頓飯。 但是某一方面來說,這頓飯似乎讓我碰觸到了一種我不願意感受到的憂傷。 吃完了冰心,偉揚讚不絕口地差點連那個「玉壺」都啃下去。 我跟Shine在餐廳門口等偉揚結帳的時候,秋天的空氣幾乎快被沉默給結成冰。 『雨停了呢。』Shine說。 「什麼事?」我轉過頭看著她。 『我說,雨停了,』她笑著。『跟你的名字一樣。』 「喔,呵呵,對呀。」我還以為她在叫我。 『昨晚幸虧沒打雷閃電。』 「嗯,傍晚過後雨勢就小了。」 『你覺得,我是閃電還是陽光呢?』Shine突然問我。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昨天說,Shine也有可能是閃電,不一定是陽光。』 「對啊,不過我覺得,妳一定是陽光。」 『為什麼呢?』 Shine的眼神,好像,穿越過我,看著遠方。 為什麼呢? 我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像閃電。』Shine小聲地說: 『只出現一下子,然後就必須消失在空氣中了。』 看著心事重重的Shine,這個表情讓我覺得熟悉。 好多的話梗在喉嚨,一時半刻卻說不出來。 搭上回程的Taxi,沉默彷彿真的是金子做的,尖銳的就像要插入我的喉嚨 一樣,讓人渾身不舒服。 偉揚時不時地回頭過來說些不好笑的話,就像在我喉嚨多砍了幾刀一樣。 「Shine妳知道嗎?閃電雖然只出現瞬間,可是後面永遠有人追著。可惜有著耀眼光芒的妳,怎麼能發現後面只會蟄伏的雷聲?」 我在心裡大聲地這麼說著,可惜我還是沒有說出口的勇氣。 我下車之前,Shine都沒有開口說話,我也只是靜靜的聽著偉揚的冷笑話。 關上車門跟他們道別的時候,我突然搞懂了。 因為我們都想當別人的太陽,卻都忘了,太陽是讓人難以直視的。 而Shine,也許就是那個太陽吧。      * 太陽是永遠的,而永遠的途中,少了那場雨。*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偉揚的傘還擱在便利商店,於是繞了一小段 路回便利商店。 拿著傘離開的時候,突然發覺在沒下雨的時候拿著一把巨大無比的傘走在 街道上,感覺相當的時尚,心情不由得也開心了起來。 因此我走回便利商店,多買了兩顆茶葉蛋,回去好好犒賞阿夆。 回到了家,發現燈是暗著的,想必阿夆還沒回來。 我把兩顆茶葉蛋放在馬克的旁邊,洗好澡準備睡覺。 從書架上拿出我的日記本,確定了今天的日期。 2002年10月4號,陰天,還好沒雨。 我希望一直會像我的名字一樣,雨停。 隔天睡醒走到客廳,才發現兩顆蛋還原封不動躺在馬克的身邊。 茶葉蛋隔夜之後有一種特別的味道,不算難聞,但也不是讓人愉悅的。 「馬克,你一定很想吃對吧!」 我拿起馬克對著杯子說話。 阿夆一夜沒回來,這種狀況並不多見。 不管他兼差多少個工作,始終都會回來睡覺,即使已經天亮了也一樣。 可能終於想通了,該好好的準備學校的課業,所以到同學家去了吧。 我這麼猜。 阿夆沒有手機,所以一時之間也無法證實。 阿夆為了打工,很少看見他拿著書包去學校上課。也因為如此,到現在還 在唸大二,而我已經畢業了。 不知道為了什麼,我看著馬克發呆,阿夆的兩顆蛋蛋被我拿到垃圾桶扔了, 我卻一點也沒覺得可惜。跟兩顆蛋的離別,似乎無法造成我心中太大的惆悵。 把馬克拿起來好好端詳了一會兒,發現這個杯子的身上沒有任何的圖案, 只有淡淡的幾筆水彩畫過般的線條,杯子的底座附近,寫了一些看不懂的字。 靠近馬克仔細地看,才發現上頭寫的是英文。           『It rains finally.            Kiss my tears please.』 終於下雨了,親吻我的眼淚。 馬克真是一個多愁善感的杯子,竟然在身上寫了這樣的語言。 只是既然下雨了,又怎麼分得清到底親吻的是眼淚,或是雨水呢? 我把馬克放下,試著找出馬克的肩膀應該在哪個部位,想拍拍他的肩膀安 慰他一下。 嘿,馬克,當一個這麼敏感的杯子,可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才發現出太陽了,心裡有點雀躍。 洗完澡準備上班之前,才接到了阿夆的電話。 『雨庭,我有點事,晚一點才會回去。』阿夆說。 「沒問題吧?」 『沒事。』阿夆說。 「在學校?」我問。 『回家一趟,爺爺生病了,不嚴重。』阿夆乾笑兩聲。 「要不要緊?」我有點擔心,「要我去幫忙嗎?」 『幫我一個忙,拜託。』阿夆的口氣嚴肅了起來。 「你說。」 『幫我好好照顧馬克,別急著吃了他。』 「來不及了。」我說。 掛了電話之後,才發現自己忘了問他爺爺家的電話,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打 個電話問候一下。最重要的,我忘了說他的兩顆蛋蛋被我丟到垃圾桶。 上班之前,我依約來到車行,卻發現車行大門深鎖,一個人也沒有。 我像個賊一樣在門口打探了一會兒,終於確定今天車行沒有營業。 由於時間尚早,於是我悠閒地拿著傘往公車站牌走去。 偉揚的傘雖然大而無當,但是拿在手上卻有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隨著走路的動作,口袋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停下腳步再三確認自己多帶了 兩塊錢。不管欠了多久,終究還是從馬尾女孩那裡拿了不屬於我的東西。 依照慣例在站牌等待,也不時地把右手舉起來假裝看時間。 沒想到今天在公車上,沒遇見馬尾女孩。 只留下口袋裡兩個硬幣碰撞發出來的聲音。 到了公司把大傘還給偉揚之後,我精神抖擻地走進教室跟孩子們打招呼。 「孩子們,太陽公公出來了,大家開不開心呀?」 我眼睛掃視了一下,全班二十幾個小朋友,只有三個人抬起頭瞄了我一眼。 其他的不是在吃點心,就是在玩點心。 有些孩子似乎天生不大懂得如何使用餐具,總會把點心搞的到處都是。 這樣的舉動,我把他歸類為「玩點心」。 「孩子們,怎麼都沒有人回答我的話啊?」 我還是很有精神地繼續問著。 這一片的安靜實在讓我太恐懼了,我低下頭檢查自己的服裝儀容,害怕自 己不小心穿了錯的衣服,讓孩子們認不出我是誰。 『老師,』調皮搗蛋一號率先開口,『吃東西的時候不能說話。』 看著他一邊收拾餐具,眼神中還透露著「連這個都不知道,虧你還是個老師」的表情。 「很好,大家都通過了我的考驗。」我勉強找台階下。「很乖。」 『最好是這樣。』死小鬼七號說。 我開始懷念起自己小時候,那個大家都青澀的不敢正眼看師長的年代。 時代進步的太快了,現在的孩子似乎存在著太多不應該有成熟。 想著想著,心情也不知道為什麼,怎麼都開心不起來,於是我把課本放下, 抬起頭看著這些小毛頭。 「孩子們,老師講一個故事好不好?」我說。 『好!』沒想到大家幾乎異口同聲地大聲回答我。 受到這些孩子的鼓勵,我點點頭: 「小朋友,有沒有人知道,一邊下雨一邊出太陽,會出現什麼?」 我說完,全場鴉雀無聲。 「來,你說。」我點了第一排的小男孩。 『太陽公公穿雨衣。』 全場哈哈大笑,我也是。 『笨蛋,會出現彩虹啦。』 後頭不知道哪個人這樣說著。 「對,會出現彩虹,有人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彩虹嗎?」我問。 大家低著頭竊竊私語,卻沒有一個人知道。 「很久很久以前,太陽公公跟雨先生是好朋友,」我說: 「他們在天堂裡面,每天都很快樂,會一起盪鞦韆,一起玩翹翹板。」 有一天,太陽公公跟雨先生在玩耍的時候,不小心把閃電婆婆的鏡子弄壞 了,害閃電婆婆好幾天都不能發出閃電,所以閃電婆婆就懲罰太陽公公跟 雨先生,兩個人不准見面。 所以很多時候雨先生出來玩的時候,閃電婆婆就會跟在雨先生的旁邊,監 視著雨先生,不讓他跟太陽公公一起玩。這就是為什麼下雨的時候,有時 候都會閃電的原因。 可是偶爾閃電婆婆比較忙,沒辦法一直在雨先生的旁邊,於是太陽公公跟 雨先生,偶爾就可以碰到面了。但是他們兩個還是很怕閃電婆婆,於是太 陽公公只好偷偷地穿越過彩虹這座橋,跑去跟雨先生玩耍。 這就是彩虹會出現的原因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胡扯出這樣的故事,說完了之後,卻讓我意外地孩子們 都很開心。原來我也是可以說出讓他們不會反應熱烈的故事。 至少今天沒有人跑到教室後頭去踢毽子。 『老師,為什麼太陽公公跟雨先生要這麼怕閃電婆婆?』 一個孩子舉手問。 「這個啊……」我想了想,「會怕打雷閃電的人舉手!」 幾乎全班的人都舉手,包括發問的那個孩子。 「因為,我們都會害怕打雷閃電呀,對不對?」 我笑著說。 依稀聽到幾個勇敢的男孩子說著,我才不怕呢,有什麼好怕的…… 看著那些勇敢的孩子,一點都不覺得他們在逞強。 小時候的我,應該也會害怕打雷閃電吧?至少我沒那麼勇敢。 全班一時之間鬧哄哄的,我拿起課本敲了敲桌子,制止大家的喧鬧。 大家都安靜下來的時候,才看見不知道什麼時候,Shine站在門口笑著。 我覺得有些尷尬,趕緊要大家拿出課本,便趕緊回過頭在黑板上抄著習題。 等我轉過身來,Shine也離開了。 留下孤單的門。       * 吃飯的時候不准講話,天晴的時候,不要下雨。* 再次看見阿夆,是幾天後的事。 一臉疲憊的他一進家門,就往沙發一躺,半句話都沒說。 我把馬克裝滿了水,放到他的面前,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馬克還在。』他說。 「要吃掉他,也要讓你看見。」 說完我們兩個人都笑了。 『我辭了兩個工作,只剩下一個。』阿夆說,『我打算好好唸書。』 「這樣很好。」我點點頭。 『爺爺生病了,性情也越來越古怪。』阿夆嘆了一口氣。 從小到大,阿夆一直跟爺爺相依為命,父母親在很遠的地方,可能一輩子 都不會有機會見到面。 他是這麼說的。 『從高中之後,爺爺的個性變得越來越奇怪,時常對著我大發脾氣,有時 還會嫌我麻煩,嫌我花他的錢。所以我開始打工,不想造成他太大的負擔。沒想到因為這樣,害我高中讀了五年。』 阿夆喝了一口水,笑著說。 『雖然知道爺爺是我在台灣唯一的親人,但是日子久了,我終於也忍不住 了,所以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我就決定搬到外頭住。』 「那爺爺就一個人住嗎?」我問。 『沒辦法,繼續跟他住在一個屋簷下,我總有一天一定會跟他爭吵。』 阿夆說: 『我這麼認真打工賺錢,就是每個月寄錢回去給他,希望可以還他一點錢, 畢竟他養我這麼久,真的也花了不少錢。只是前幾天,打電話回去的時候一直沒人接,回去一看才發現他病倒了。』 阿夆拿起馬克,像喝酒乾杯一樣,一口氣把水喝個精光。 『我回去他還是沒給我好臉色看,明明很虛弱,嘴裡還念念有詞,我心裡 擔心,只好硬拖著他去醫院。』阿夆說著: 『在病床上,不知道爺爺是睡著了還是怎麼,竟然不停念著要我好好唸書, 不要浪費他的心血,辜負他對我的期待。』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阿夆咬著下唇,緊捏著馬克。 『我曾經恨過他,也恨我的爸媽,但是我也很愛他。沒想到因為這樣,我 卻沒做到他最想我做好的事。』 我們沒說什麼,阿夆拿了桌上的菸盒,發現裡頭一根菸都沒有之後,用力 地揉成一團扔往垃圾桶。 我從菸灰缸裡頭挑了一根比較完整的菸屁股,點了之後遞給他。 『哈哈,操他媽的,我們兩個還真窮。』他說。 「胡說,我們兩個坐著就是塊金子。」 我也挑了個菸屁股,煙霧之中所有的對話都嫌多餘。 兩個窮鬼,兩個沒人要的窮鬼。 『這幾天我不在,還好沒有下雨。』阿夆說。 「嗯。」 『免得我不在,你一個人躲在廁所,沒有人叫你,掉到馬桶裡都沒人救。』 「哇操,你還有心情調侃我。」 『再去幫我倒杯水。』阿夆拿起馬克。 「想的美。」 那一天的夜晚,我們的心裡都被一些東西纏繞著。 有說出口的,沒有說出口的都塞在胸口,悶得發慌。 ******************************** 決定好好唸書的阿夆,跟每天忙著打工的阿夆其實沒有多大的差別。 在我眼中看來,都是個一旦下了決定,就會不顧一切往前衝刺的人。   他還是一樣的忙碌,只是變得更加節省。 偶爾回家去看爺爺,眼神還是有他原本的光芒。 原本只擔任數學老師的我,跟班主任討論之後,也讓我接下五、六年級小 朋友的班導師。因為這樣的緣故,所以跟擔任三、四年級班導師的Shine 聊天的機會多了,大部分時候都在討論怎麼好好管教孩子,怎麼出作業。 除此之外,薪水多了一些,生活也不會那樣困頓。 有時候買晚餐回家吃,會刻意多買一些,硬逼著阿夆幫我一起吃。 雖然他永遠都會擺出嫌惡的表情,在我的逼迫之下還是會乖乖的妥協。 突然發現我的機車還遺落在他處的時候,已經不知道經過了幾天。 剛開始每天坐公車,都還會在口袋裡多放兩個一元硬幣,後來也慢慢地忘 了有這麼一回事,好像那個手很冰的馬尾女孩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找了個比較悠閒的下午,上班之前先到車行去領回我的機車。 受到高氣壓的影響,這個秋天冷得特別快,也因為乾燥的緣故,將近一個 月都沒有降下任何一滴雨。 走在往車行的路上,我的心情特別好。 有可能是因為終於可以領回我的機車。 也可能是因為都沒有下雨。原因很難說。 到了車行,門是開著的,可是我在裡頭等了半天,卻連一個人都沒有。 我的車就在最角落的地方,拆卸下來的零件裝回了一些,還沒完全搞定。 我走近我的車,左看右看,東摸西摸了好一下子,還是沒有人搭理我。 「有人在嗎?」我試著向裡頭呼喊,「老闆,老闆!」 不知道過了多久,總算有人走出來,手裡戴著手套,對我笑了笑。 『抱歉,讓你久等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出來的是一個金色頭髮的年輕人,不是那個很有幹勁的老闆。 我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不知道踩到什麼東西,差點跌倒。 重新站穩腳步之後,我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 「請問老闆在嗎?」我說。 『老闆有事,要買車嗎?』 年輕人看我徒步前來,認為我應該不是來修理車子的。 於是我搖搖頭,指著我的車: 「老闆說,我的車上個禮拜就會修好,所以我來領車。」 『這台啊?』金髮少年拍拍我的車,『這車子幾乎完蛋了,可能……』 「修理不好了嗎?」我緊張地問。 『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確定我沒辦法,要等我爸回來。』 「這樣啊……」原來是老闆的孩子,「那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這個我也不清楚。』 什麼都不清楚,那我不知道該問什麼人了。 『他去了醫院,可能還要再過幾天才會回來。』 「他生病了嗎?」 『不是。』 我想起老闆說過,老闆娘正在住院,有可能是去照顧老闆娘了。 我看著眼前的金髮少年,他的神情跟老闆有一些相似,特別是微笑的時候, 嘴角的法令紋讓人覺得很穩重。 老闆去醫院照顧老闆娘這麼長的時間,聽起來似乎有些嚴重。 希望一切都沒事才好。 「照顧老闆娘嗎?」我好奇地問。 『對呀,』金髮少年瞪大眼睛,『你也認識我媽?』 「不,聽老闆談起過。」 『原來如此。』 「那麼,我過幾天再來好了,謝謝你。」 『別這麼客氣。』 不知道為什麼,我下意識地伸出我的手,想跟金髮少年握手。 他頓了一下,似乎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慌忙地脫下手套,跟我握手。 走出了車行,竟然意外地沒有因為還不能牽回機車而感到不開心,反而想 起老闆說起每個晚上都要跟老闆娘牽著手才可以入眠的畫面。 想著想著,我走回了車行。 「不好意思,有點冒昧,」我走到金髮少年的眼前, 「請問老闆娘是在哪間醫院就診?」 『哪間醫院?你問這個是要……』金髮少年露出懷疑的表情。 「沒什麼,只是想去探望老闆娘而已。」我解釋道: 「絕對不是要譴責老闆沒有修理好我的機車。」 金髮少年露出了牙齒笑了起來,走到裡頭的辦公桌上,拿著紙筆寫了半天, 走出來遞給我。 『拿去吧,』他笑著,『催我爸趕緊回來。』 「我會先催老闆娘早日康復。」我說。 金髮少年脫下手套,主動伸出手,跟我緊緊握著。 「謝謝你,冒昧了。」我說。 『你別這麼客氣。』 這雙手,未來一定也會有一個姑娘,不會嫌棄他又髒又黑。 就像老闆跟老闆娘一樣。         * 命中注定牽手,為何沒有辦法到永久?* 循著金髮少年給我的地址,我帶著醫院外隨意買的進口蘋果,到了這間醫 院的電梯口。 按下十七樓的標誌,擁擠的電梯裡我低著頭看著字條上的病房號碼。 1725室,很有意思的病房號碼。 我敲了房門,聽到「進來」兩個字之後,走進了病房裡。 老闆坐在病床旁的家屬椅上,瞪大了雙眼看著我。 表情跟金髮少年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 「打擾了。」我說。 躺在病床上的,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老闆娘了。 蒼白憔悴的臉,帶著一抹堅毅不拔的微笑。可能因為治療的關係,老闆娘 的頭髮全都沒了,手卻跟老闆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年輕人,你怎麼會來?』老闆率先開口。 「我想知道,我的車什麼時候會修理好?」我笑著把水果遞給老闆: 「老闆娘,妳好,打擾了。」 『這怎麼好意思。』老闆稍微跟我拉扯了一下。 老闆娘急著想起身,我趕忙揮手制止。 「沒事,妳躺著舒服點,別起身了。」 『趟著就好,躺著就好。』老闆也這麼說。 老闆娘還是堅持著要老闆把病床稍微提高一些,微笑著看著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點點頭。 『這小夥子之前來店裡修車,他那台車啊,幾乎都要解體了。』 「所以才會讓你修理,全台灣除了你之外,大概沒人有辦法了。」 我說著。 原先我是很害怕與不認識的人交談,但不知道為何,跟老闆說話的時候, 總感覺到輕鬆,沒有任何壓力。 『怎麼好意思,還讓你這樣過來。』老闆娘說。 「不會,應該的,應該的。」 『怎麼樣,我家老太婆,長得很美麗對吧?』老闆笑著說。 『你怎麼老說這種沒營養的話!』老闆娘假裝打了老闆一下。 「當然,這個是一定的。」我說。 『你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的?』老闆問。 「金髮少年告訴我的。」我說。 『喔,那個不良少年喔。』老闆說,又挨了老闆娘一下。 『怎麼這麼說自己的孩子。』老闆娘假怒著。 看著眼前這對夫妻,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不感覺老闆娘是病人,也感覺不 到老闆有任何一點擔憂。 「老闆娘的身體還好嗎?」我關心地問。 『沒事,最近天氣涼,可能受了點風寒,沒事。』老闆說。 『謝謝你,小帥哥,我很好。』老闆娘說到一半,咳了起來。 我嚇一跳,很害怕是自己打擾了老闆娘的休息。 老闆起身拿著空的水杯,走出門外似乎要去倒水。 『小帥哥,真的謝謝你。』老闆娘說。 「不要這麼說,還怕打擾老闆娘休息呢。」 『不會,我閒的發慌呢。』老闆娘說: 『那個死鬼講話就不正經,你別介意。』 「一點也不會,真的。」 老闆回來之後,餵著老闆娘喝水。 喝完水之後,突然一陣的安靜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希望老闆娘早日康復,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我說。 『不會、不會,』老闆娘說,『扶我起來,我想走走。』 『別走了,躺著休息吧。』老闆制止著。 「對呀,老闆娘躺著休息吧。」我也趕緊說。 『沒事,』老闆娘笑著,『生病了就生病了,但是無論如何都要起來走走, 才會知道踏在地板上的感覺是什麼,也就會更努力讓自己好起來。』 我看著老闆娘孱弱的身軀,努力撐著床沿,讓老闆攙扶著起身。 一瞬間突然不知道自己該離開還是該說什麼,呆在原地無法動彈。 『不管在什麼時候,我都會提醒自己,一定要自己站起來。』 老闆娘笑著說。 從醫院離開的時候,腦海中還是老闆娘努力想站起身的畫面。 還有剛進病房的時候,老闆跟老闆娘手緊緊握著的樣子。 老闆娘的笑容,被用力地印在我的眼睛裡,耳朵也一直聽到她的話。 一定要自己站起來。 一定要自己站起來。 我相信,老闆娘一定可以的。 有這麼堅強意志的人,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病房的號碼是1725,一起愛我,這麼好的兆頭,一定沒問題。 在醫院的附近繞了好大一圈,總算找到一班公車可以到公司。 在站牌等車的人很多,有些人很明顯可以看得出是剛從醫院出來,臉上永 遠掛著不安的表情。有的人表情比較平和,似乎不趕時間。 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在站牌旁的我們,都在等待著。 排隊一會兒之後,才發現自己身上的零錢不夠,只好到旁邊的麵攤拿五十 塊換了四個十塊錢硬幣,以及十個一元硬幣。 我把兩個十元以及一個一元硬幣放在右邊的褲子口袋,其他的放在左邊。 再三確認過後,重新回到隊伍當中,才發現公車已經走了一班,不知道還 得等多久的時間。 所幸沒花太多光陰,公車就來了,也因為剛走了一班車的緣故,車上恰好 還有位置可以坐,習慣性地選擇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後,我把頭靠著車窗看著車外的風景。 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因禍得福。 隨著公車顛簸,有些疲憊的我閉上眼,準備小寐片刻。 半夢半醒間,覺得肩膀好像被蚊子咬了一樣,順手揮了兩下。 沒想到突然碰到不知道什麼東西,嚇了一跳的我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轉頭過去看了之後,心臟都快跳到司機那裡去。 馬尾女孩無聲無息坐在我旁邊的位置,驚恐萬分之下,我把雙手放在胸前 交叉成十字架的形狀,擺出降妖伏魔的標準姿勢。 『Hi,好久不見。』馬尾女孩收回她的手對我說。 「妳……妳怎麼會在這裡?」 『你的手在做什麼呢?』她答非所問。 「我?」我低頭看看自己的動作,「沒什麼。」 『好巧,在這裡碰到你。』 「這不是巧合,這是習慣。」 『習慣?』 「對呀,我習慣在公車上遇見妳囉。」 『呵呵,也可以這麼說。』 馬尾女孩今天還是穿著白色的衣服,跟上次不同的只是把T恤換成襯衫。 驚魂未定的狀態下,我低下頭想看看馬尾女孩是不是有影子。 聽說鬼是沒有影子的,還好隱約間馬尾女孩似乎有影子這個東西。 『你去看病嗎?』馬尾女孩問我。 「不是,去看一個朋友。」 『你朋友是醫生?』 「對呀,是醫院的院長。」 『真的嗎?』馬尾女孩驚訝地問。 「假的啦,是病人。」我笑著說。 她點點頭,沒說什麼話,於是我只好把右手舉起來假裝看時間來化解尷尬。 今天的馬尾女孩換了一個黑色的髮帶,不仔細看還沒辦法發現髮帶的存在。 「今天的天氣不錯,太陽很大。」我隨口胡謅想開個話題。 『是啊。』簡短到不行的回答。 「妳也去醫院看病?」 『嗯。』一次比一次簡短。 「天氣涼了,小心身體。」 醫院距離公司有一段距離,剛好讓我不知道該想些什麼話題跟馬尾女孩聊。 於是這尷尬的感覺讓我渾身難受,只好靠在車窗假裝睡覺。 『對了,你上次多欠我一個故事。』馬尾女孩說。 我睜開眼轉頭過去看著她,左手按著左邊的褲子口袋。 『還是你決定要還我錢,都可以。』 「說故事啊……」我猶豫了一下,「妳想聽什麼樣的故事呢?」 『好聽的故事都可以啊。』 馬尾女孩笑了。 這時候我才發現,她笑的表情還滿不錯的。 「可是我說的故事都不好聽咧。」我又猶豫了。 『那沒關係,你還我一塊錢就好。』她還是笑笑。 「不是欠妳兩塊錢嗎?」 『不是。』她搖搖頭。 我摸摸口袋裡的零錢,覺得很沉重。 猶豫了半晌,還是掏出了一個硬幣。 馬尾女孩的表情有些失落。 「那我還妳一塊錢,然後只要說一個故事就好。」 『真的嗎?』她眼睛睜的大大的。 「是的。」我清清喉嚨,「那我開始說了。」 「有一天,有一個男生參加了校外旅行,到了一個餐廳不小心吃了餐廳的 蟑螂藥,回到家睡了一覺,隔天起床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很強壯,然後他知道自己能力很強所以責任很大,於是開始消滅地球上最強的壞蛋屁屁貓,可是……」 我說到一半,馬尾女孩突然打斷我: 『這個不是蜘蛛人的故事嗎?』 「有點像,不過這個故事叫做蟑螂人。」 『噢,那我知道了。』 看著她的表情,我覺得很洩氣。 我果然不適合講故事。 一陣安靜之後,我舉起右手假裝看了一下時間。 『對了,你不是說你用右手看時間也是一個故事嗎?』馬尾女孩問。 「是這樣沒錯。」我點點頭。 『那你講這個故事給我聽好了,』馬尾女孩拿著硬幣: 『這個一塊錢還你。』 我傻了好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低頭看了自己的右手,好像還可以看到太陽曬過, 被錶帶遮擋住的白色痕跡。       * 右手的故事,似乎要從左手的故事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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